达茜的坡立谷

关于蟑螂和老鼠的真实历史，已不知从哪个世纪开始。我所亲眼看到的，只是其中一小段时期。时间从上世纪八十年代这间小厨房建立开始。这是片很小的地域，为争夺所有权，老鼠和蟑螂曾经有过地域协议，两者轮流执政，统治厨房。它们有时确实做到在党在野互不侵犯，各自为营。这种局面令我叹为观止。

两者执政厨房的时间并不一定平均分配，老鼠一般在冬季上台，而且每次的统治期都较蟑螂要漫长一些。因为老鼠的统治手段强硬，且富于技巧。蟑螂集团的统治期虽然短，但很会表现自我，它们喜欢用夸张的展示手段来体现个性，如跳桑巴舞，如群体花样溜冰，如飞檐走壁的杂耍。

蟑螂的统治总是不到三个月就被老鼠赶下台，直到老鼠厌倦的时候，蟑螂又再度出山。老鼠如果动用武力的话，蟑螂的军备略显不足，但蟑螂胜在医疗条件好，出生婴儿存活率高，而且社会提倡高品质的性生活，因此子孙众多，所以蟑螂党的胜出一般都因为赢得多数选票，老鼠觉得偶尔民主一下也未尝不可，所以也常常退位给蟑螂，顺便休养生息一段时间。

鼠类的国度号称法律严谨，次序井然；鼠鼠有自己的家庭，家庭有邻居，邻居有朋友。大家最喜欢的事就是投机倒把，私囤货仓。别看鼠鼠之间亲密热情，迎来送往，这些只不过全是幌子。大家表面假意友好，私底下明枪暗箭。豆腐脸刀子心。比起蟑螂的无知，更显阴险狡黠。

正因为天生深厚的城府和精明的生存技巧，使得鼠鼠民族所创造的辉煌和灿烂历史如星月在天，实难一眼观尽。如果要寻找一个相似的例子来说明这个民族的特点，最接近的也许是排在灵长类之首的人类。反观人类，也就了解了鼠鼠。人类和鼠鼠之间的共性确实不少。

蟑螂的下台多数因为统治混乱。统治阶级在中央集权化方面显得手段软弱。但从另一个角度看，却是这个国家唯一值得赞赏的地方——对人民的统治并不那么霸道。它们是群可笑的家伙，喜欢浮躁和浅显的装饰。人民血液中流淌着强烈的表演欲望。每个人从出生伊始就学会了作秀，都标榜自己是个民主人士，充分尊重他人的言论自由，但每个家伙都在暗中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盖过一切。

它们谁都不认同谁，每个人对自己发臭的双翼和灵巧的长腿充满盲目的迷恋。它们族群特有的时尚品味，就是较量小小外壳上所能携带的细菌种类，几乎人人都是细菌大收藏家。在展示会上，它们以携带细菌数量的丰富和稀有品种为竞赛标准，但每次比赛的结局都以群殴表演收场。

老鼠和蟑螂两者的个性确实相差很远。蟑螂之可怜在于它们犹如一盘散沙，轻易被敌人充分看透，不需太多枪械就可以使之从内部瓦解，其统治如鹌鹑蛋般一击而碎。而蟑螂们大张旗鼓地投降，并为自己逃得快在同僚中表现得洋洋自洒。逃跑是它们最推崇的军事策略，它们经常讨论逃跑的艺术，这门艺术为它们平淡的日常生活带来刺激，是它们终生难忘的战绩。

副题：画在腿上的袜子
（达茜注：一场旷世的台风暴雨把秋天唤醒了，谨以此矫揉造作的小文送给爱臭美的女人，天冷，保护好你们的腿哦。）

半裸的女人更性感，而穿着丝薄裤袜的双腿比裸露的腿部更能激起男人的性幻想——这是意大利社会学家专门针对男人的调查问卷得出的答案。因为裤袜所包裹的女人身体部位，从腰臀部直至小腿，可谓一半火焰一半海水，上半部安静而隐蔽在衣服下摆内，下半部偏偏热情而外露，裤袜成了女性内衣向外扩张的延续物，引人浮想联翩。

我家里一大套日本漫画《乱马1/2》，里边有个变态老头专偷女人裤袜为乐，可见，性感是男人犯罪的诱因，却绝不能算是女人的罪过。

乍暖犹寒的金秋时节，恰恰是裤袜魅力的最佳展示季。各路女人们可要抓紧了，无论是半透明的丝薄尼龙裤袜，还是各种富于色彩幻变的天鹅绒保暖裤袜，都十分贴近秋天的多变脸孔，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寻找适合自己的酷酷袜子了。

裤袜，以及吊袜带、直筒袜和各种无跟袜裤，都是袜子家族的派生亲属。在女人的衣橱里，袜子占据的地盘不比内衣大多少，但却令人难以忽略这个小角落。 

一双掂在手里不到二两重的袜子，在女人心中的份量究竟如何呢？从下面这个夸张而浪漫的故事中或许能找到答案——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艺术之都的巴黎沦陷后，各种衣料和化妆品变得非常匮乏。当尼龙被列为战略军需品后，尼龙袜子就缺货了。

对那些永远不会舍弃裙子的巴黎贵妇、淑女们，一日三餐缺乏火腿和熏鲑鱼都不成问题，没有新的尼龙袜子更换，却比肚饿还难捱。那时的袜子，材料和耐磨性都要比现在差，袜子更新率非常快，缝补袜子成了当时少数巧手妇女的一门职业。

让巴黎女人冒着战火的危险参加一场宵禁前的地下舞会，她们肯定不在乎，但穿着一双补了又补，甚至脱线的尼龙袜在舞会上旋转，简直是考验她们非凡的勇气。

于是，有个时装店老板灵机一动：请画家为女人的双腿画上袜子。这个想法立即获得了热烈的反响，谁也不想错过大秀美腿的机会。据当时的女画家让娜•巴勒莫回忆，这行当给她的报酬超过了街头的卖画所得。有时，一幅精雕细琢而成的网格袜子，比真正的美国供货商的尼龙袜价钱还昂贵！真没想到，画出来的袜子竟然也能在舞会上巧妙地将女人修长的双腿映衬得光芒四射。

袜子本来就应是女人腿部的一件艺术作品。作为深谙艺术精髓的巴黎女人，“穿”上彩绘袜子就像进行了一场独辟蹊径的行为艺术实践，赶不上这场彩绘的女人，恐怕就真的落伍了。这件事可以算作人体彩绘历史上较早的一次实践吧。只可惜，这些腿部作品的生命最多不超过两天而已。
所以，作为腿部艺术象征的袜子，被女人重视不是没有道理的。

一天吃八个香蕉，我好像吃得多了点，原因是我喜欢。不管桌上有多少只香蕉，我一定当天吃完。虽然香蕉称得上是一种没有抵抗力的水果，但我对它竟然没有免疫力，所以，我是一种比香蕉更加没有抵抗力的水果。

写到这里，我觉得接下去的话应该说：我喜欢做水果。

我大概是一只奇形怪状的水果吧。我长得不规则，唯一可以自我肯定的是，我没有用上催熟剂，属于晚熟型。我没有用保鲜剂，青春对我很短暂，水分不多，反而不那么招虫子。

我的全身当然都可以吃了，我饿的时候可以咬自己的手指吃。但我猜测，耳朵比较好吃，脆脆的。头发也好吃，我吃过发菜，估计味道差不多。

眼珠我是不吃的，我觉得它会酸，和那些长得不够好的葡萄一样，何况我要留着看动画片；到不想看动画片的时候，我拿眼珠来酿葡萄酒。我尽量熬夜，等眼睛熬红以后，就可以酿赤霞葡萄酒。

其他部位，慢慢吃，不急，至少没人抢我吃。每个人都可以吃他自己，吃别人多少有点不好意思，所以不存在被他人吃的危险。

不过我出门的话，路上得尽量小心。因为社会上的各种添加剂很多，还有很多人喜欢用香水臭水的，我怕出门会串味，接下来就会变质；回家以后看镜子，可能还会变形，变得自己不认得自己了。

身为水果，这些都是需要注意的事项。还有一件事也很重要，就是居住环境，我不能住在太热的地方，最好的地方是冰箱。但我拒绝住冰箱，虽然保住了表皮，但我内心的思维会变得迟缓，运行不流畅的。何况，冰箱很压抑，压缩机的声音不是我喜欢的音乐。

我可不喜欢做一只傻水果。我是一只特立独行的水果，生来不是只给人看，或者给人称有几两的，我有自己的独家味道。

我不会参加水果大赛，我不可能成为年度最大只水果吧。那种水果需要减肥。一只肥胖光鲜多汁靓丽的水果，处境实在很危险，有多少只嘴巴对它垂涎欲滴啊？老鼠蟑螂都在打它的主意呢！

既然身为水果，生命很短暂，也许生涯只有一天；即使不止一天，也总有腐烂的一天，我早已经做好这个心理准备了。

发生在餐厅里的两个小故事，我差点不认为是真的，但却是真的。我记下来好玩。

暑假，在平西路的四季快餐店，有那么一个初中女孩，坐在拥挤的角落，等着服务员送餐。天气闷热，风扇呼呼地响，女孩细薄的黑发在清秀的脸边轻轻飘动。——我破例描写她的样子，当作练笔。她当时似乎沉浸在心事中。

过道挤来一个帅气的男孩，女孩的眼光立即被吸引住了，思绪飘渺。他走过来，把托盘上的一大杯可口可乐放下来，然后就离开了。女孩心想，啊，这个男孩原来在这打工做服务员啊，这杯饮料是免费的吧。

女孩端起面前的可乐，愉快地喝了一大口。这时，男孩又托着一盘米粉过来了，坐在女孩对面的空位上。这时，他拿起杯子，发现可乐已经被喝掉一半了。男孩抬起头，微笑着看了看女孩。女孩愣了，明白自己搞错了，错把别人的饮料喝了。

多么尴尬的时刻啊，幸好男孩只是笑了一下，就埋头吃起米粉来。

就这样，当这位女孩向同学叙述这件事的时候，我正好坐在旁边。两个女孩低头笑着，伏在桌上，我想。那位男孩在回忆中肯定得了很高的分数，因为他当时的表现实在太绅士了。

另一个小故事发生在百旺佳炖品店。女孩正愉快地进餐，突然发现最远的角落里，有个白衬衣的男人四处张望。那家伙长得还不错，女孩想，难道他是在看我吗？她于是放慢了吃东西的速度。女人啊，自然要注意一下吃相的。然后她觉得不对，男人确实在注视着，可是瞧那眼神……难道是危险人物？！抢劫犯？…..女孩的心开始紧张了。

她匆匆喝完汤，收拾袋子。可是男人先起身了，缓步朝她的方向走来，右手别在身后。他的手上是不是有枪哦？心都悬到顶上了，二楼餐厅除了她，就只剩一对母子在就餐。她感觉自己怎么也动不了，她的腿不听使唤了。

生命中最长的七秒钟后，男人站在了对面，客气但冷漠地盯着她：“小姐，这些碗可以撤了吗？”他伸出右手，那支在她脑海里盘旋的枪，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块抹布……女孩，她在自己的想象中扮演了很多角色，在自己的想像力中冒险。如果没有想象力，这餐饭该多么乏味。

 

投降是改变命运的方式之一。七百多年前的初春三月，（大概就是今天），天气很寒冷，一小队圣殿骑士被阿拉伯人围困在巴林山谷里。双方僵持了很多天。骑士们又累又渴，内心都有投降之意，谁也不愿放下尊严先提出来。

阿拉伯人看穿了他们的内心，于是伪造了一封大主教的手谕，上书投降是天主的意旨，目的是为了保全生命。一只白色的鸽子将密函送到了山谷里。

每一个骑士都心知肚明这封信完全是伪造，但他们依然遵从了主教的旨意，举着白色的披风，向阿拉伯人投降了。

八年之后，距离巴林山谷一百多里的巴林安城堡，爆发了一场拉锯战，仍然是阿拉伯人占了上风，包围了城堡。

巴林安城堡坚固异常，易守难攻，只是城堡内快断粮了。阿拉伯人久攻不下，筋疲力尽。两方都在静候。此时，巴林安侯爵写了一封信给阿拉伯人，约定十日内，如果有援兵来到的话，双方再继续开仗。如果没有援兵，就打开城堡投降。

也许，侯爵应该觉得很幸运——援兵没有如期到来。阿拉伯人信守约定，没有难为俘虏。

巴林安侯爵终于得以安详地渡过晚年，他相信这是上帝的安排，上帝没有责怪他辱没了家族的尊严。

——关于多丽丝·莱辛

我：“今天清扫书架的时候，发现架上居然有本多丽丝•莱辛的小说。”
他：这不奇怪。
我：你肯定她的名字是多丽丝•莱辛吗，不会是叫多莱辛•丝丽吧？就是那个诺贝尔老太婆？
他愣了一下：是的，多丽丝•莱辛，不是多来信•信来。

我：家里怎么会有她的小说？
他：当然买的呗。是《金色笔记》？
我：不对。
他：那是？
我：不记得了。是你买的不是我买的。
他：呵呵，我是不记得自己买过。
我：我能证明，多丽丝·莱辛并不是个女权主义者，虽然她的确是倾向于女人一方。
他：怎么说呢？
我：多丽丝在访谈中提到，希拉里当总统的话美国会比较安定，奥巴马则很可能会遇刺。——意思就是女人当总统不太会闹事。
——说完，我走进书房，想找那本书，但怎么也找不着了。

今天一整天办公室都没有电。
没电的时候，有时只我一个人，房间暗，连书也看不成。
当时，从隔壁窜来个小女孩，穿着粉红的呢子裙，大概六七岁。
——我最怕和小孩子说话了，因为吃亏的总是大人。

不如想像一下，天很黑，这里就我们两个。
我必须和她说点什么，不然的话，她一直在搬弄我的印油，废纸上印满我的名字，还有那个刻着“作废”两字的印章。

我问她：你几岁了？——这个问题一贯是大人对小孩的发难首句。
她抿着嘴：噢噢！——她故意不答我。
我又问她：你妈妈呢？
她说：啊啊！
我继续问：谁帮你梳小辫子的呢？
她说：哦哦！——她就是不答我。
我一恼火就说：今天我看见了一个吸血鬼……
她说：啊啊！
我继续道：我看见一个好可怕的吸血鬼……
她说：哦哦！

我说：我开始不知道是吸血鬼……后来我才知道是吸血鬼，因为她扎着辫子，穿着粉红色的裙子！你见过吸血鬼吗？
她说：噢噢！
我说：这个吸血鬼好好可怕，可是她不喜欢吸大人的血，只喜欢吸小孩子的血，你怕不怕？
她说：噢噢！
我看了小女孩一眼，她一副嘲笑我的样子。
我说：我还没见过这么大的吸血鬼……我现在哪里都不敢去，你敢不敢？
她晃了晃自己的小身体，道：啊啊！
......

——哎哟，自始至终，无论我怎么说，无论我说了多少的话，小女孩仅仅用一个象声词就打发了我的问题。我明知道和小孩子说话要吃亏的，今天，我竟然还是吃亏了。

回马山乡参加小研讨会。
有朋友对我提到史书记载的故事。故事说——

古时候，星星会说人话，特别喜欢喝酒，经常到人住的地方来玩儿。
星星功力神勇，要捉它们不容易。
猎人用青藤做好圈套，旁边放置酒壶，引诱它们来喝酒。
星星闻到酒香就成群结伴地来了。

它们手舞足蹈的，结果被套住。
猎人看见了不出声，沉住气躲在草丛中。
星星一下就挣脱藤套，感觉人没啥厉害的本事，根本不着急跑掉。它们满不在乎地继续喝酒，再次踩进圈套，也不再挣脱了。
星星们终于喝醉了。猎人轻而易举地捉住了它们。

……
听完故事，我说：
有点想象力啊，一般来说，星星太阳月亮，凡宇宙中的事物，在古人看来都很神秘，不会编出这种太生活化的情节，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将天上的星星拟人化的故事。
朋友说：不是天上星星啊，我说的是大猩猩的猩猩！
（啊……我心里想，这个朋友怎么这样为难我呢）

在艺术馆侧门，我停下来，因为从这个角度看江南，最好看。
我沉溺于看一棵树。树太多，听到汽车隔着树篱呼啸。
只看见头顶的蓝天，还有面前这条灰白色格子瓷砖的林荫道。
有的人可能不会遇到这么一件事，想也没有想过。
有一天，我停下来，注意到面前的林荫道地面上浮现出一行字：
“它在你的后面”。
我于是来个180度转弯。这儿的地面上是另一行字：
“它已经到你后面去了。”

我再转过来。“你太慢了，它跳到了你的身后！”
我又转过身。“你还是赶不上它的速度！快转回去！”
就这样，我顺着这些莫名其妙的话，被它指使着，在原地一连转了几十个转。
如果从一个比较远的角度看，可以看到我像一只陀螺那么旋转。
头晕呢，我差点学会了眩晕芭蕾舞。
有些事似乎注定，仅仅发生在我身上。
如果谁遇到这样的事，离我们生命重合的时候不远了。

靠着219路候车站牌，想起杨梅小子的童年臭事，我止不住笑出声来。
那时杨梅小子刚两岁，笨笨点的，对什么都充满好奇。

一个姐姐带他去麦当劳。美丽的女侍者走过来问：“小朋友，你想吃什么？”
杨梅小子天真幼稚地睁着眼睛，快乐地大声回答道：“我想吃肯德基（鸡）！”
旁边的姐姐脸刷地红了。美丽的女侍者也愣了。

故事就是这样。杨梅小子长大了就特爱啃德鸡。

我有很多小发明，不过我并不为此骄傲。下面这个特殊的发明将无偿贡献给那些来串门的朋友们，顺祝国庆快乐（以坦率真诚的口吻）。

研究课题名称：超能力听觉训练。
人的听觉比别的灵长类动物要差很多，并不是人在这方面基因已经蜕化，而是人没有主动诱发自身的内部潜能。（以深沉思考的口吻）

跟随我的步骤去做，这个方法超简单而快捷，不费任何成本，你们将提升出比猫还灵敏的灵异听觉。（以极具诱惑的口吻）

（以缓慢优美的口吻）在每天过马路等候绿灯的时候，深呼吸，然后闭上眼（不深呼吸的人容易在闭眼后摔倒）。努力地倾听辨认各种汽车往来的声音。

效果：

一个月后，你听力一定开始现出神奇的效果，你将通过“听”分辨出汽车从哪个方向来，朝哪个方向去。
三个月后，你能分辨出有多少辆车经过你身边。
半年后，你能分辨出经过身边的汽车的排放量和载重量。
一年后，你能听出经过的车子里的人们的窃窃私语。
一年半后，你能听到车里人们的呼吸和心脏扑通声。
两年后，你将通过说话声分辨出人们的年龄长幼。

这个时期，你因为听到太多的声音而苦恼烦躁，甚至最严重的受不了而精神分裂，但是你要是坚持，你将获得更美妙的效果。

两年半后，你将进入一个听觉的高级阶段，你可以控制自己的听觉分辨能力，比如，选择仅仅听到18岁左右的女孩的声音。多美呀。或者，你选择听孩子们的纯洁的心脏跳动声。太幸福了。

三年后，你可以选择在听觉中保存爱人的声音，你走到哪儿都听到他（她）的呼唤。你们心心相印。他即使离开，他的声音永存。（啊，我写到这里，我流泪了。为了这个理想，为了研究各种发明，我曾经受多么艰难的训练过程。）

训练应该到此结束。我建议你们不要再往下练习，我不知道往下会出现什么事，因为我害怕。我也没有再往下。但是，要是你习惯了这个训练，习惯了经常闭眼，不再想看到这个现实的世界。那么，五年后，据我的估算，可能出现两个结局。

第一个结局，你不害怕失明了。你选择声音，纯粹的，单一的，多声部的。你常常沉醉在世界上的各种声音里。你常常为了倾听而闭上双眼。你想听就听。但是你很孤独，你渴望有人能听到你。

第二个结局有点不妙，你已经不再需要眼睛，但是你也不再需要听觉了，因为这种超能力达到一定程度，就会反弹，严重损伤你的内心。有可能你先刺瞎眼睛，然后捅伤自己的耳膜。你不仅听到了各种美妙的声音，你也听到了各种罪恶，你可以闭上眼不看，但你逃避不了听到人们的哀伤、呻吟呼救。你从这世界最初的美，听到它无力垂死的呼喊。你现在只有死。你甚至听到了死神的脚步，他轻轻地飘向你。你什么也不怕了。（以无比绝望的口吻）

（注：《听觉超人》会成为我的一个写作提纲）

（下面是刚参加工作时学习写的小品，太土了，够正气凛然的。我不适合编剧，这是一门凭个人很难摸索到真理的技术工作。）

《没有灵魂的人》（节选）
……
秘书：你到底是谁？
灵魂：你不觉得，我们长得有点像吗？
秘书：（笑）就你这穷酸样？假冒我兄弟啊？！
灵魂：（缓缓地）你太令我失望！原来你真的不记得自己从前的样子了。我曾经是你的灵魂，可你在十年前就抛弃了我。

秘书：灵魂？大白日说什么鬼话啊？
灵魂：这是事实。在这十年里，你是一个没有灵魂的人。你的身体只是一具空空的躯壳。

秘书：灵魂！就算这世上真有灵魂，就算你真是我的灵魂。我没有灵魂，不照样享乐吗？
灵魂：可你会在痛苦和悔恨中死去。你干的坏事太多，你的心已经变成黑色。
秘书：（不自觉地摸心脏部位）我，我怎么好像没有心跳声？

灵魂 ：你的心里杂质太多，心脏已经偏离原来的位置了！你往下摸摸看！
秘书 ：（往下摸）真的在这里！（有点害怕）那怎么办？
灵魂 ： 改邪归正！

秘书：嗨，我看，也不见得有啥了不起的！不过，既然你这么关心我，当初为什么离开我呢？
灵魂：十年前，你从一个小科员升任为秘书以后，你就开始变了。你还记得吗？那一次，你让李大头承办办公室的装修工程，并接受了他一千元钱回扣，你们俩从那次工程里都得了不少好处。那是你第一次受贿啊。

秘书：你全都知道？
灵魂：是的。从那时起，我就不得不离开了你！
秘书：假如你是我的灵魂，我还会亏待你吗？你何必离开呢？

灵魂：每一个人刚生下来时，上天都会赐给他一个纯洁的灵魂，可是这个人一旦做了违背道义的事，就再也不能拥有纯洁的灵魂了。因此，我不得不离开你。离开身体的灵魂就像落叶般痛苦，这些年，我四处漂泊，今天有勇气赶来见你，就是希望你忏悔，以获得一个完整的身体。

秘书：你说的我就会相信？你既然是我的灵魂，我怎么看着你一点不像我呢？
灵魂：离开你的时候，你是什么样子我就会保持什么样子。
秘书：难道十年前的我像你这么难看（做出嫌恶的样子）？
灵魂：这衣服虽然陈旧，可当时的你，毕竟还有一颗纯洁的心啊。你不记得了？刚参加工作时，你把第一个月的工资，都拿去救济生病的大叔了吗？

秘书： 瞧我那时多傻呀，别再跟我说那些大道理。
灵魂：你放弃了灵魂，主宰你的只是邪恶的思想，你不觉得可怕吗？
秘书：可怕？我从没有今天活得这么潇洒！失去灵魂又怎么样？除了灵魂我一样不缺。
灵魂：可你干的那些事迟早会暴露，你会受到应得的惩罚！

秘书：想威胁我？你知道的也太多了！我叫你活不成！（突然从桌上拿起水果刀往灵魂冲去，两人扭打在一起，冷不妨，灵魂被刺了 一刀，他捂住伤口倒了下去，立刻又站了起来，而秘书拿刀的手反而酸疼不堪，刀掉在地上）怎么回事？我的手？

灵魂：怎么回事，我怎么没有受伤？失去身体的灵魂不是没有防御力的吗？这么说，我是能够靠着正义的力量去战胜他的！
秘书：你，怎么没有受伤？

灵魂：纯洁的灵魂是不会害怕任何邪恶势力的。我本想劝说你，挽救你，没想到，我失败了，你已经没有恢复的余地。
秘书：你别想让我回到十年前那种又穷又苦的样子！一个月三、四百元钱，漂亮的姑娘望都不望我一眼！我不想再听你的鬼话，你走吧，只要你不把我的那些事说出去，我可以给你足够的钱。

灵魂：我对你已经彻底失望！但我不会因为第二次失望而离开。我发现，离开身体的灵魂只要从失望的阴影里解放出来，就能有足够 的力量去战胜邪恶的思想。我不再恳求你了，我要代替你！

秘书：什么？！
灵魂：我要代替你。
秘书：笑话！没有人会认得你！你还是早点蒸发吧！
灵魂：不，应该消失的是你！
秘书：你以为真能打败我？
 [两人再次扭打在一起。

吃完柑橘后，将柑橘皮仔细地用线缝好，或者用透明胶粘住，完原成一个柑橘，摆在桌上。外婆眼力不好，捏起来想吃，哇，居然是空的。其实中计的人不止外婆了。我自己躲在一边笑得站不起来。这个游戏几乎年年玩不腻......告诉年幼无知的妹妹，路上的羊屎是黑豆，她就拣了好多回来，害妈妈骂我......

指挥男同学将打死的大蜈蚣放在同桌的女同学书里，害她哭......看哪个老师最英俊，就画个老师很丑的漫画，写上“老师的裤脚一边长一边短，脸红像公鸡”，在下边张扬地传给同学，被老师叫到办公室，可以单独跟英俊的老师在一起了，害老师喜欢上我......

上课捏小纸团砸前面的女同学，她们都以为是男同学搞的鬼，因为男同学们更比我笑翻......在县里看电影谎称是找同学，因为她住在电影公司后面的宿舍，从电影院大门也能进去，就这样看了好多片子，她一点不知道......用纸写上“笨蛋”、“来打我呀”，沾点浆糊，打声招呼“啪”地就贴在同学背上。更次的，拣那种绒毛树叶子帖人家背后......可惜我忍不住，每次都是自己先笑起来，害大家不舍得怪我.....

把毛毛虫放到人家头发里......把蜗牛放到别人脖子里......趁老师转身，快步上前将粉笔盒拿走，老师问不出，只好去隔壁找来一盒，回来一看，原先被盗的那盒又出现了，老师将借来的还回去，可是回来又不见了......趁老师转身，快步上前将粉笔盒拿走，在原来位置摆上一个空的粉笔盒......

读书经常跷课，更加不参加早操，写个请假条，上面称谓是写给“班长”，而不是写给上课的老师。班长看了挺为难，写给他的条子怎么好意思给老师呢，只好帮瞒着，令我很感激绅士班长......还有干坏事，我太喜欢为《莎乐美》做插图的比亚兹莱作品了，竟把他的一插画从图书馆的书里残忍地、整齐地、看不出痕迹地割了下来......

小朋友不要学我了，最关键的，没事别惹我。不过，世上坏蛋绝不止我一个。干了坏事，即使忏悔也会留下永不消除的痕迹。除非，你能肯定你将会成为一个伟大的人，那么你所做的坏事才被史册美曰其名，称为“轶事趣闻”。关键是，你有胆量越过自己的心灵障碍吗？

从小至大，我热衷于发明游戏，不可想象没有游戏的人生。下面是一款适合孤独者的游戏，名叫“赏金猎人”。等到你很绝望，感觉被遗忘，感觉别无选择，你就可以尝试了——

在墙上画个大圈表示人头。分别用两个小圈表示眼睛，画一竖表示鼻子，一横表示嘴巴。在脑壳、眼睛、鼻子、嘴巴、耳朵部分标出一百万美元、两百万美元等。随便你爱写多少都行。

站在离墙三米远处，背对着墙，手里作握枪状；然后猛地转身，右臂扬起，开枪射击。接着，保持这个伸直手臂的样子，闭上眼睛朝墙走去，看看你的枪（其实是你的食指）触碰到人头的哪个部位，你就知道你能获得多少美元的奖赏了。

——我玩了三个晚上，每晚练习至少一百次，结果都射歪了，我的手指总是指到人头以外的区域。杀手果然不那么好当。我无比沮丧、累趴在地上。这时，我突然有了个好主意。我在墙上刷刷刷写下仇人的名字，并用一个箭头指向那个人头处：“这，就是我最讨厌的某某某！”

我退到离墙五米处，没路了，就往左进到客厅里。同时，我找张手帕把眼睛蒙上。准备好后，我慢慢举枪射击：“呯——”！接着，我摸索着朝那面墙走去……子弹从客厅拐进书房，绕了个弯，居然射进了仇人的左眼。太不可思议了，超能流星弹！就是这股不可抵挡的仇恨力量，瞬间使我猎获两百万美元。我信心倍增，再玩一次，还是百发百中，净赚一千万。

不过，游戏的乐趣也嘎然而止，射中了，就不想再玩了。理论上，这叫“娱乐疲劳”。要是不想娱乐疲劳，就别追求结局。即使没有两百万，你还是能拥有这个游戏的持续乐趣的。在将游戏推介给朋友前，我都肯定要身先士卒实验过。谁开始绝望了，谁就赶紧玩吧，你们将成为抢手的赏金猎人。

哎，超级无聊的一天又开始了……
无聊的杨梅小子偏喜欢称自己做杨梅大人。大人昨天吃了不少猪下水，正在树下躺着打饱嗝。
看啊，白云像棉花糖一样甜。
小孩走过来说：大人，玩游戏吗？赢了不要钱。
大人：输了呢？
小孩：输了就学企鹅跳舞给对方看。
——蓝天白云，一言为定。

小孩：这个游戏叫“反正”——反和正。无论我说什么话，你就故意说反话就行。
杨梅大人：那简单嘛。
小孩：首先，你想听我唱歌吗？
大人：好啊，小孩子来孝敬大人一首歌。
小孩嘻嘻地：你输了——我说唱歌，你要答不想听才对！
大人：啊…….什么啊，这不算！重新来过！

小孩：重新就重新。开始了啊——你想听我唱歌吗？
大人：不想。
小孩：那我不唱歌了。
大人：就是不许唱！
小孩嘻嘻地：你又输了。我说不唱歌，你应该说要我唱才对呀。
大人：啊？！

这种事是不是太无聊了？写这件事的人是不是更无聊啊？反正，反正……
小孩爬到了树上：大人，我们继续玩啊！
大人：这次，让我来提问。
小孩：嗯。

大人：你想听我唱歌吗？
小孩：不想！
大人：你不想听我唱歌吗？
小孩：想啊！
大人：那我开始唱了？
小孩：那我开始蒙上耳朵了!
大人：那我不唱了。
小孩：大人，你就唱一个啦。
大人：不唱，我就不唱！
小孩：你不唱我唱。
大人：好啊，那你唱！
小孩嘻嘻地：你又输了……

蓝天白云在上，学企鹅跳舞的人在下。杨梅大人如是说。
蓝天白云在上，学企鹅跳舞的人在那棵树下。小孩如是说。
——读到这里的人比记录这件事的人，蓝天白云啊，当然更无聊。

小孩问：我们就不能谈点艺术和高尚的话题吗？
大人答：绝不能。
小孩嘻嘻地：你终于答对一次了......
杨梅大人：别逗了，艺术和高尚的话题......留点时间吃杨梅吧。

（无聊的日子，在地摊上买了一本旧书《杨梅小子传》来看，谁知是盗版的。因为作者是达茜，所以才买的，捧捧场啦。）

杨梅树下有个胡屠户。
一个武小子走过来。
武小子：卖肉的，你有什么卖？
胡屠户：现在只有下水了。
武小子看了看：这些是心脏？
胡屠户：要么心有么心。你看，有鸡心牛心羊心，猪心鸭心狗心，兔子心老鼠心还有这个是小强心。

武小子摇摇头：都不对啦，我女朋友总说我缺乏“信心”，我得买个“信心”回去。
“信心？！”胡屠户瞪大眼。“你有没搞错？那可是无价之宝！”
武小子：可我听说你这有……隔壁阿三老婆说她丈夫天天来买的。我可以付大钱！
武小子晃了晃手中的一袋铜板。
胡屠户：钱太少了。

武小子一跺脚，解下背上的灰布包囊，小心地打开，露出一把菜刀来，刀刃已经卷得弯弯曲曲的，还裂开好多小叉口。
武小子：你可认得这刀？
胡屠户：哇噻，这是汉代失传的一剁不下、二剁不穿、三剁不断的无剁刀。这把刀是奉劝世人少吃肉，多吃素，所以刀口故意铸成破的，什么肉也砍不了。说白了吧，这是一把十足的废刀，没用的啦，切猪菜都不成。不过，这可是文物呀。

武小子：你倒还识点相！这废铜刀呢，我也懒得留了，我妈整天都想扔了。换你一个“信心”，怎么样？
胡屠户：嗯，现如今，文物不值钱了，假古董太多。我看你人魔狗样的，今天我就卖个“信心”给你，算便宜你了。
武小子：多谢大叔。呵呵，这下我也有信心了。

胡屠户弯腰从案板下拖出一个桶来。桶里满是杨梅，他用手掏呀掏，从果子下掏出一件宝贝来：这就是信心。
武小子接过那东西看了看：啊，这不就是猪的那个（此处省略几个字，因为是盗版书，掉字了，还是关键的）。
胡屠户：吃啥补啥，回去用油煎了吃，保准你信心百倍！保证女朋友夸你买得值！
武小子欢喜地走了，回到家……（此处掉字更多，错字就别提了）

（书后面的几页都被撕掉了……哼，谁让买盗版呢，将来要看达茜的书，一定要买正版的！！）

在马戏表演当中，要是发生了什么意外，或者下个节目没有准备好的时候，都会让小丑出来救场，吸引观众的注意力。有一首悲伤的歌剧选段《叫小丑出来吧》，描述一个马戏空中飞人表演者因失恋试图自杀，所以她在自杀前呼唤“让小丑出来吧”。

不过那首歌也许不是这个名字，记不清了，有时什么都记不起来。我想做个机器人……我在马戏团工作，扮演小丑。孩子们的笑声让我感觉体内的时间走得比平时快，因为身处激动之中。我的胸前有块表，指针的快慢经常受到心脏频率的影响。

当激动过后，我就不得不将时针往回拨。如果下雨了我还是要上场，马戏团是露天演出。如果我在雨中绕场奔跑，右腿关节一定会疼，在膝盖联结处的钢钉上留下了一个小小的锈点，这就是雨水的后遗症。机器人不喜欢下雨。人们不习惯在街头遇到一个撑着雨伞的机器人。

今晚在学习贵族做派。包括，当刀横颈上时，记得对敌手说这句话：“嗯，此刀总算锋利，但刀柄做工恁粗糙也，没的辱杀了我的名头。你到京城张大泉门下，央他做把好刀，我这里还剩些小碎银，赏你做定金吧。”但若贵族的对手不是贵族的话，哪还有时间让人说这句话呢，早就三下五除二，都砍成什么样儿了。

所以贵族做派也不一定是那意思。“派”可以是一种点心或馅饼，为英文pie的音译词。贵族做派就是有个叫贵族的人在弄点心。如此而已。

2007年1月7日，星期天下午三点半。为了买到牛脊髓，我守在淡村菜市某处牛肉摊子前，牛肉刚运抵，已肢解了大半。此时，早上第一批牛肉基本卖光，现在处理的是晚餐和消夜用肉。

两庖丁，老和少。老太婆约六十，少年未满二十。一胖一瘦，剔骨刀在微弱的冬日暖阳下翻飞旋转，闪着寒光，观者不觉心脏陡然紧缩，无法安静。其实观看的人就我一个。以我揣测，两位解牛人眼神贯注，运腕娴熟，莫非真是民间流传的剔骨十八式后人？然此世道，练武之人徒有一身功力，也不能路见不平随便抡刀惩恶。如今两位十八式后人受牛肉贩子雇来干活，纯属低级营生，恐怕，已沦落到买不起牛肉了。

老太婆一运劲儿就怒目圆睁，凶凶点的，这牛肉上辈子招惹她了。我小心地靠近少年问道，学这行花了多久？他说很快，不难不难，大姐想学我教你。

把牛龙骨单独剔出，接下来，终于轮到取脊髓环节了。少年满脸志在必得，他将刀尖仔细地伸进骨缝隙，右肘弯往上一格，只三分力道，龙骨从骨节处咔察裂为五段。我盯紧了看。他突然回头望我，我呵呵识趣地朝后退去。他抡起骨头，朝地上鞭去。这着是我想不到的。摔了又摔，龙骨的筒口处被摔出了一点脊髓，往外劲扯，白而布满血丝的脊髓刷地滑出来。

共抽出五条脊髓，每条几寸到一尺不等。一头牛的脊髓大约一斤左右，价格昂贵，我说我只要三小条。老太婆闻言不满地出声：“没有多少，你要买都买吧。”我不敢答。过称时，让牛贩子匀了一半出来。买了三两，每两三元。一路回家，始觉骨髓腥臭难耐，比牛肉味难受。不管如何，我势要化臭为香。

进家门后，将之分成五等份放冰箱保存，每份六七寸长短不一。晚上熬了鸡汤，把猪排骨上的精肉和骨头分开，精肉剁了做丸子入汤。取一节骨髓，褪去胞衣，切成每段一厘米长，姜酒等腌制一小时，趁汤滚投入。当然，汤里少不了放几样香料。家藏汤料有：陈皮、甘草、桂皮、茴香、丁香、枸杞、黄芪、玉竹、党参、南沙参、西洋参、淮山、当归、山药、生地、芡实、莲子、百合、苡米、红枣、桂圆、假冬虫夏草、胡椒、花椒、白芷、八角、孜然、草果、肉寇、沙仁、罗汉果等等。

究竟该拣那些放进去，用料多少，这个就不便透露。各家制法有异，不宜喧宾夺主。牛骨髓汤只有一点注意，因其腥味实在厉害，得动用大量别的肉味香料来掩饰，汤里的骨髓和别物比例是一比三十。要找到汤里那几小点骨髓，近视眼的戴上眼镜，没有近视的备好老花镜，手脚笨的呢，最好试练吾家弟子罗小池正在修行的——鼓天捣地揽山捞海挑挑拣拣寻寻觅觅左撇右抛上下胡搅吧嗒筷子功。

守园人烦恼不断。夜晚降临，园子里的树就会离开原地，到处走动，伸展腰肢，活络树筋，有的还踱到守园人的小屋外，从窗外看守园人玩魔兽世界。根据老天爷的古老规则，这些树天亮前必须回到原处，或说原籍。天亮前的那个时候，许多树因为玩得太疯狂，匆忙寻找回家的路而撞在一起，枝叶相互缠绕解不开，它们经常吵架甚至打起来。树踢树，谁知道谁输呢。

终于糟糕的事发生了，有棵杨树看上了另棵柳树的根据地，水边凉亭下一块凸起的地盘，那儿绿草粉蝶，风景尤佳。趁天亮前大伙忙着归位，园里混乱不堪，这棵高大的杨树硬是霸占在柳树的地方不走了，柳树回来没了地盘，自忖拼又拼不过，只好低声下气摸索着来到杨树的地盘扎根了。杨树开了这个先例后，园子再也无法安宁。那些强大的树看哪里风景好，就全霸住不走，矮小瘦弱的树都只能躲在贫瘠的园子西角。

守园人过了三天才发现这个问题，明明门口种了一颗桃树，现在却变成了一棵印度橡树，而原来印度橡树所在的地方，现在是一棵八角树。孤独的守园人：“世界全他树的乱套了”。原先的园林种植规划现在遭到了历史性的破坏，这事要是传出去，说不定全世界的树就再也不会循章办事了。尤其是果园里的树为了抵制农药的污染，农场里的树为反抗人们对它们的滥伐滥砍，很可能会集体越狱到某个孤岛上，这些经济损失将无法估量。

对于该小园子发生的事，守园人瞒不住，上报给国家，国家将坚决封锁消息，决不让世界植物管理组织知道。我们国家善于对外宣扬：“咱们的树没有一棵不听话的。”——有个小孩子捧着棒球帽来向我讨钱，我给他讲了这个故事。他一脸蔑视地看着我：“你说的都是骗人的!你到底有没有钱，没有还好意思站这儿吗？！”原来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已经懂得分辨真假。我真的好羞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