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一天我做了个实验:
有只黑蚂蚁出来觅食,上天让它找到了一粒米。
我就是这位“上天”,是我把米放在它面前的。
它吃饱了,它打算回去报告上级。
然后,它就准备带领别的蚂蚁同事过来,一起把这粒大米运走。
等所有的蚂蚁大军欢天喜地到来之前,我把米扫走了。
然后我就等着看…我想知道,其他的蚂蚁会认为它说慌吗?
它们如何对待一只“谎报军情”的蚂蚁呢?
它会很压抑或愤怒吗?
它们是否会认为,大米被别的动物吃了呢?
它们有没有觉得找错了方向,记错地方? -
摆棋盘,以左手攻右手,右手赢,右手是白棋。
读了《镜与灯》的一些章节,艾布拉姆斯关于浪漫主义的文论,当代文艺理论的一切根基几乎都和浪漫主义有关。
更深地明白了一个道理,李白生活的年代,要比文学史上的浪漫主义时期早一千年,为何他被称为浪漫主义者呢。
李白,也是白棋。
-
提着沉重的行李走进院子,被守门阿姨喊住:“找谁呀?”
直到我转过身,笑了笑,她才说:“哦,我还以为你是个男孩!”
我的头被连衫帽包住,在阴暗的路灯下,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女人的样子。
像个男的,这样也好,不知为什么。
惟一可以肯定的是,我连走路都像男的了。人活着,何必要像男还是像女。
世界上的事,何必应是男人做的或应是女人做的。
细胞可以单性繁殖,人也可以只是单性。
为何有男女之分呢?
这真是件没必要的事。守门阿姨就因为我像男孩,而将我拦住。
难道一个男孩提着沉重的行李,不能走进院子吗,究竟错在哪里了?除非阿姨的意思是“我以为你变成一个男孩了”,或者“我以为一个男孩冒充你回来了”,或者“一个长着你的模样的男孩提着你的行李进来了,而你为什么不是这个男孩,而是长得像男孩的你呢”?
守门阿姨只是说:“我以为你是个男孩”。
这话让我困惑。她的意思也可能是“我一直以为你是个男孩,结果,你却变成一个女孩回来了”。世上有很多想不清的问题,我的方法就是把它们写下来,一个都不回答,让问题干着急。一个没有回答的世界,太寂寞了。一个睡在问题里的人,太寂寞了。一个寂寞的人,太......
-
在玩过“听觉超人”“赏金猎人”之后,我又发明了一个十分简单的互动小游戏,可说老少皆宜。这款游戏取名为“复制艺术”。英文名字为 copy arts,或者arts’s cosplay,诸如此类,不知对不对。
从游戏的本质来说,“复制艺术”这个词显得有点假严肃。但假严肃也是严肃,只是作为一种“假的”严肃。和真严肃相比,它们的区别在于假严肃不要求达到目的,而真严肃则以目的为目的。
由于真严肃带着强烈的目的心理,使得它不可能成为敬业的游戏态度;而以假严肃的态度进行的游戏才能完全脱离生活的功利性质,达到纯娱乐纯享乐。
这款游戏很简单,内容可概括为一句话:游戏的一方(提示者)念出一幅美术作品或雕塑的名字,另一方(扮演者)必须在三秒钟内模仿出画作或者雕塑的动作,否则判为输。
玩游戏的人有个小前提,对于艺术史要有相应的了解。反之,对于输了很多次的人,也不会觉得遗憾,因为可以学到很多艺术知识。这就是游戏的目的。
下面这些著名的古代艺术作品都是玩“复制艺术”时最常提及的。如《掷铁饼者》《持矛者》《大卫》《跪着的男人像》《哀伤的雅典娜》《思想者》《拉奥孔》《抱水罐的少女》《自由引导人民》等等等等。
还有一些附加游戏规则:其一,如果提示者提到的是群像作品,如《最后的晚餐》,那么扮演者一方可以选定其中的一个角色扮演。
其二,如果提示者说出的是一幅不可扮演的作品,如戈雅的《日出》,那么提示者就犯规了。但是对于游戏高手来说,有的人却敢于挑战高难动作。如,有刁蛮的提示者非要提到梵高的《向日葵》,扮演者表示无法扮演后,提示者本人如能用形体动作展现出那种张牙舞爪的生命张力,那么他自己就不算犯规。不仅不犯规,游戏积分还能加双倍呢。
-
想到可能会失明,我先是默默地产生了避世的感觉,失明就是一种程度上的自我隔绝。
我又觉得应该积极起来,因为我热爱生活和隐藏其中的各种秘密,必须依靠主观能动性去寻找。
先是经过一条小路,接着总有一个时候,到达某个岔口,岔口客观存在。——无论之前开始的小路有多长,肯定会遇到第一个岔路。
选择一条继续前行,又会遇到第二个岔口。在岔口徘徊,择道而行的过程,既艰难又兴奋,和猜谜一样。
对于盲者,到了岔口就不那么容易前行了。盲者内心的灯,有时也不能帮助他选择。这是一盏特殊的灯,比街上那些刺目的船型路灯,需要耗费更多的能量。一种来自心底的冲击波,一个被扰乱的内部磁场,好像云层中航向失控的小鸟……
-
楼下有个很平民的小剧场,常有些很群众的文艺表演,或者很业余的社区文艺活动。每天晚上都很热闹,歌声不断。
进出的观众,都是些爷奶级别的人。我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被剧场吸引,至少是三年前的事。因为我听到喇叭声报幕说:下一个节目表演魔术。于是,我就钻到前面的一排,和很多小孩子挤在一堆。那个悬空魔术,我从小就看过很多次,但靠得那么近,我依然看不出奥秘在哪,实在气愤!
今夜,我回家很晚。剧场里居然还有人在唱歌,让我评分的话,至多得个村级卡拉OK奖。我突然想进去看看……
观众很少,也就二、三十人。有个残疾男孩正在台上弹唱吉他,一首老歌,老得我说不出名字。还有横幅,写着残疾人艺术团揭牌仪式。台下有好几副拐杖,年轻的男孩女孩,听得很认真。
坐了几分钟,在一种无法形容的歌声中,我无法形容的眼泪悄悄落下。呵呵,我就是很难忍受这种无法形容的场面,我感伤的本性暴露无遗。一个无法形容的,多么宁静的晚上啊……
-
加班,整理剧种发展资料。明天继续进行,工作永远干不完似的。
心里遇到两句无聊的话——
人吃精美的饭会排出废物;
花吃废物会开出精美的花。 -
我有点困,并且在想着遥远的事,于是到站了却忘记下公共汽车。
车子往前开了几米,到十字路口,遇红灯停了。
我走到女司机旁边,轻轻地问:我坐过站了,可以在这下车吗?
我有点难为情,所以声音很小。
女司机很年轻。她说:不能下车!
我只好在她身后的位置坐下来。按情况,一般人只要开口了,就会再次央求。
不过我无所谓,时间很多,不急着回家。
我有种潜在的想法,不希望年轻的女司机为了我违反纪律,而且还被扣工钱。
我虽然想下车,但也做好了不能下车的准备。
有时候,过多的人情通融,会使人们忽视社会法规,这种惯性渐渐地膨胀后,就变成不尊重律法和他人的权益。我有好几次忘记下车的经验,也有忘记上车的经历。
小时候和妈妈在黎塘转车,漏车了,幸好车站帮忙把车子喊回来了。
还有一次交通拥挤,误了火车,只好去退票。
乘车的过程是千变万化的,因为车站就像个俄罗斯大赌盘。
比如有的时候去赶车,却买到几个小时以后的票。有次我独自从柳州回南宁,就遇到这种情况,百无聊赖得很。买票时,有位排在我身后的女人,问我是否也去南宁。我说是。她很高兴,似乎找到了同伴,买了票后就一直跟着我。
我们在候车室里找了位置。
她开始沮丧起来:唉,还有两小时才开车!
原来,她到柳州看望母亲,可儿子又病了,丈夫在催她回南宁。
我安慰她说:“不用着急,时间很快过去的,会好的。”
我开始说话了,从家乡的话题说起,然后是各种平时在脑里贮存的奇闻怪事。奇怪,那天我好像很喜欢说话。她听我说了那么多,已经把我当作朋友,也谈起了自己的事。
……最后,我停下来:现在还有一个小时了。我们都闭上眼睛,睡半个小时。于是,我们抱着行李睡着了。
我又喊醒她:还有半小时了,去卫生间吧!
去卫生间真是一个考验。因为拿着东西不方便,我将行李递给她,自己先进去。
我当时发了誓,如果她跑了,我再也不相信世界上还有好人了。
她没有跑,她安静地抱着我的行李。车到南宁,我们道别,她一再叫我去看她,她住在大沙田。
她和丈夫在学校边租了房子,开一间很小的饮食店,很勤恳很普通的打工夫妇。
她姓麦。她可真善良,太相信我了。我还骗她说,我会去找她的小店,这个承诺至今一直没有兑现。
可我又为什么相信她呢?!
她于我是位陌生的旅伴。可是,承认是“旅伴”就不再陌生了。
我知道我很容易相信人的,没人会无缘无故地想当坏人。
因为一个人到了什么也不相信的地步,是件很可怕的事。 -
挺“羡慕”写爱情小说的人,满纸言语被他们弄得极尽所能的煽情。大部分读者对这套把戏极富理解和同情心,因为他们自己或多或少犯过爱情小说里的初级错误。恋爱狂人被看成癫痫发作,大家觉得他们挺可爱,但谁也不上前拉住他们,任凭他们在悬崖边徘徊。
都读过低俗的爱情小说?至多嘲笑几下就算了。可怜这位癫痫病患者吧,爱已消融他的力量,卸下他的战衣,瓦解他的防线,击溃他的防御,误导他的方向,他混乱,他猜疑,他没法去妨碍大选和经济的发展。对这些人——深陷于爱情写作,迷恋爱情小说,我们的心肠总是软的,即使是敌人也懒得杀他了,因为他死在爱情中比战场上更惨。
“爱的多少,与别离和相聚无关,仅与时间有关,历久弥爱。” ——达茜《爱语录》之十二。
此致,送给迷恋爱情小说不可自拔的朋友。
-
脑中出现了这样一幅标语:在早晨调制果汁,在晚上制作蛋糕,在中午炒咖喱饭。
我现在喜欢西番莲果汁。
将紫红色的西番莲果剖开成两半,把饱和的金黄色果粒用小刀仔细刮到玻璃杯里,加糖,加性情柔和的温开水。
我喜欢简单的享受这个简单的步骤。想复杂的话,可以做成鸡尾果汁。
比如,往杯子里加进四分之一的苹果汁,或芒果汁,或凤梨汁,都很好。
调和成一杯芬芳动人的双色果汁。
不要急着扔掉西番莲的两瓣果皮,它们半球形的模样很有观赏价值,晒干了,它们很具表现主义,像搁浅的小船。将半块果皮覆盖在玻璃杯口。
还有半块,用处只有一种,让人闭上眼睛,闻一下,再吻一下。
我们就知道为什么西番莲又叫百香果了,植物学家说,百香果蕴含一百多种水果的香味。
它比所有香水好闻,比所有女人好吻。
第二幅标语:将生活的准则放于哲学之下,饮食之上,将会获得很好的生理平衡。
调制果汁的过程,就是追求生理平衡的过程。 -
我承认我喜欢过年。
我也承认一个人爱笑是因为害羞。
我放下心来,回忆在年前应该完成的事——
编完小品集,磨磨蹭蹭地完成了;
给朋友们寄出南宁风光的明信片,他们说这是喜欢怀旧的表现。
读完加斯东的迷人之作《火的精神分析》,说不出话来。是谁创造了博大精深的词语“科学”?他一定是个纵火狂。
买了些西梅吃。天气冷,学会吃零食渡过漫长的寒夜。
把房子清扫,再干净些,明知道有些灰尘除不掉,算了,毕竟那是我们的灰尘,人情味的见证。
我喜欢地板干净,喜欢任何时候都能立即找到亲手放置的物品。 -
睡不着,想着过年的事,一家聚在一起,围着火炉,说着吓人的鬼故事。
这种最平凡的幸福。
这种俗不可耐的心情,教科书教出来的没有创意的表现。
今天,有好些朋友向我拜年了,我也祝愿朋友们新年快乐,美好......注意安全。 -
如果没有寒冷,也许我们不能理解温暖。
天不安宁,家族中一位老人今天过世了。
谨在此默哀,去者路上平安,来者前途坦明。 -
今晚坐最后一班公车回到家。吃了颗欧化泰,本想休息。几天没上网了,突然记起明天网络到期,下一次不知什么时候才上得了。天寒,人淡……
看看这几天的新闻,唉,悲惨的天气啊。天气总是关系着时局的动荡变化。就在三百多年前的明朝末期,史上称为小冰川期,因气候突变,北方草原上民生艰苦,严寒使得生活无法继续,这才逼迫清军加速了入关的时间。
无论天气怎么变,不能阻止工作。由于今年要做一个关于节庆的课题研究,前两天冒着冷雨到横县乡下走了一遭,观摩民间婚俗。年轻的新婚夫妇在泥泞的田埂上艰难行走,我们则在雨中拍照,记录。在横县的下峒村,行走在桑田边,我当时心里冒出一句话:人应该把工作当作日常生活,而不是将日常生活当作工作。
-
一品轩是我常去的一家全国连锁饼屋,在江南路花柳巷上,也是江南最好的一家西点店。南宁市内几乎所有的品牌面包屋,我都品尝过。
南宁最好的西点店,我按自己的标准给它们排了个序:美点饼屋、新大新面包屋、大蜂房、法式饼屋、一品轩西点店、帝莉雪斯饼家、富豪饼屋、范记糕点。还有一家小店位于新民路的人民公园对面,因为去的少,名字忘了。
我喜欢吃奶油蛋糕,不喜欢忌廉。不过,国内没有真正的奶油蛋糕,因为奶油价格不低,面包店都使用人造奶油,只有极少的高级西餐厅会提供真的奶油。我也喜欢吃奶酪,但这东西在南宁太少见了。等到国人都吃上奶酪的那一天,中国的月亮也定然比外国的圆了。
说来说去,想说的是一个很老很老的、双眼迷蒙的老太婆。今天,我刚走进一品轩,拿起盘子和食品钳。老太婆就在我身后说:“我想要什么什么……”哦,她把我当作服务员了。——那我就当一次好了。我问她要哪个?这个,那个……装好袋子。她掏出钱,递到我手里,然后转身就朝门走去。好,钱我也收下了,一路抿着笑,然后赶紧拉住她到服务台去交款。她还愣愣的。
从她的身上,我得出结论,我的长相普通,尤其像服务员。
于是,我记得了前几个月遇到的另一个老太婆。那是在七星路。红灯停。一时髦的老太婆突然窜出来,挽住我的手臂。她高声笑着说:“姑娘,您是要过马路吗?”
“是的。”我惊魂未定,才刚刚定。老太婆说:“那我跟您一块儿过…我刚回来不习惯,太乱了,大家过马路都不守交通规则…我的家人不允许我自己过马路...”这老太婆分明在摆谱。我只好请问她是不是刚从美国回来,她说从香港来。其实,七星路口在南宁市是个非常模范先进的路口,行人都很守规则。这个老太婆,大概是想找个人炫耀她自己来自多么先进的地方罢了。哎,人啊人……
老太婆就这么搂着我,一路说一路笑,趾高气扬的口吻,一直走到我上班的地方。那次,我也得出个结论,我的长相平凡,对人不具威胁性。
-
中午,从医院后门出来,路边停着辆颜色沉郁的车子。上书“以民为本,事主之上”……原来是殡仪馆的车子。这时,医院的边门推开,两个人抬着具尸体出来。白布没能完全掩住尸体。死者的手伸在外面,扭曲着。他们就在离我三尺的地方走过。
不详的念头升上来,然后我让这些念头慢慢退去。我只是近距离见到了一具尸体,一个可怜人。那时候,如果天使在他的身边,不也说明了,天使就在我的身边吗?天使也在那两个抬尸体的工人身边,她注视着我们。这是一个巧合的场所。
-
忙碌的一月,无月之夜。
做年度工作课题计划,修改书稿,速度很慢。
想起来,我还有几次理疗没做,拖了一星期,找不到时间去医院,竟然就忘了。
-
今天是南宁市入冬以来最冷的一天。常在江南路出没的那个乞丐,紧裹着黑棉衣,依然还在敬业地上着他的班。当我走过他的身边,我猛然记起一件早已忘记的往事——
在大学宿舍的走廊上,有一天来了个精神失常的女孩,大约十七八,她不断地喃喃自语,走来走去,全身不大干净。女孩在走廊徘徊了一天了,幸好她还没到那种失控的状态。
我轻轻把她拉进了我的宿舍,大家都吓了一跳。她似乎还是安静的,只是说“大学,考大学……”,看样子,我想,她是没考上大学被逼疯了。在那个年代,考大学的压力非常大,即使考上了也常常梦到自己还要重考,实在是要命。
我给女孩打了饭,她本能地吃了几口,眼睛就盯着前方。她几乎不答我的话,自顾自说着,内容非常含糊。说实话,我非常可惜那些饭菜,那个时候生活太不容易了,但我肯定不想吃她剩下的东西。
我好奇地想,无论如何,我要让她说出自己的家庭住址来。我一定要把她送回家。整个下午晚上,我坐在她身边,对她充满了无限的兴趣,我觉得天下再聪明再幽默的人都没有她能吸引我。这像攻克一道数学题。
其他宿舍的同学偷偷在门口观望我们。我从背后朝她们甩手,叫她们不要干扰我。我也变成了疯子。我用了很多方法和女孩说话,当然大部分时间是我自己在说。后来居然奏效了。我把她当作小孩子一样,在纸上画地图玩。我对她说,你不告诉我你家在哪里,我就不带你去考大学。——反正净是这一类的话。
很艰难地,她终于说到一个学校的名字,又慢慢地说到她家人的某个名字。她还是很听话的。晚上,我让她睡在我的床上,我和同学一起挤着。第二天,宿舍的另一位女同学和我骑着单车,一路找啊找,费了一下午找到那家学校,打听到那个家人。但没见到人,于是让别人转告。
回宿舍不久,她的奶奶和另一个人来了。女孩还在床上睡着。奶奶一把拉起她,大声呵斥,无比严厉。我想上前制止奶奶,说这样会加重她的病情。她奶奶嘟囔着,说她是被关着的,居然自己偷跑出来,回去必须再关起来。然后,女孩就像个犯人一样被扯走了。
我很震惊于奶奶的态度——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同类的残酷,见识到人们处理方法和我想像的完全不一样。我感觉自己把女孩重新推回到苦难中,可自己束手无策。也许,她在外面漫游,比她回到家里幸福。这是我非常后悔却无可奈何的一件事。
直到这么多年,经过分析,我的判断是,女孩属于中度精神病人,病情在潜伏期内,属于可控制范畴;而且,其病症起源是受到刺激突发,可通过疏导和药物治疗获得恢复。——这就是我爱好医学、长期孜孜不倦学习的结果。
女孩,她是我一辈子中的第一个临床病人。研习医学和学中文,都非常有意思。下辈子我可能要改学医。直到现在,我不懂她在那里,病好了没有,也许已经死了。只有一点可以肯定,她的人生和我再也不会相遇了。我不是称职的医生,因为我连听诊器也没有。
我想自己不是为了救她,我救不了她。我也许是为了要探知一个未知的世界。这个世界,在冷漠的人们那里,时刻起伏、波动、不安、异变。所以我不可能观察得清楚。但在一个遗忘了世界的人的心里,世界只是被她安静地掩盖,她的世界反而清晰,像可供散步的关了门的小庭院。
我们如何肯定她是病人?我反复问自己。病人为何不可能是我们这些貌似正常的人呢。如果世界上大部分的人都已疯狂,疯狂就会变成常态。恐惧的是,我究竟是大部分人,还是少部分人。这个问题,我的医生来了,也不能解答,因为他不能证明他自己。但现在,我倒越来越能肯定,我恐怕是病人。在这个社会里,也许满街是走着的病人,他们在上班,在进行着一切非理智的理智程序。
-
生是幸运的,行进在生活的过程中也是幸运的。生活的前提是感受到生命的存在,是双脚踏在大地上的切实感。这是我们得以探索生活意义或者否定生活意义的前提。没有生也就没有活。活着就好,我所以每次从险恶的梦中醒过来,都常有死里逃生的庆幸。
下午去医院,突然觉得生命可贵,虽不比爱情可贵,但没有了生命,爱情只能像一首歌,美,却无人去唱去听。
在医院候诊,看到一个少年躺在大厅的临时病床上。他的同学守在旁边。医生出来,看了他的透视照片,说他现在必须住院,问他们的老师有没有知道这事。医生说,如果他继续动,甚至只是翻个身,他的腿不出三天,马上就残废了,他的腿骨已经开裂,不能承受任何细微运动。我在旁边听到,内心都惊出了冷汗,头晕,真有点要摔倒的味道。
那个时候,大厅中的电视,正在播放中央五台的街舞比赛,一群群少男少女起劲扭动,而眼前的这个少年却……
生命渺如尘。我有个朋友常说,人活到四十也已足够。我第一次听他这么说的时候还辩驳,说我自己不想死那么快。现在我知道了,平安地活到四十已经太不容易。对于我这个年龄,也差不多够了,我真的可以死了。脑里突然跳出那段歌词:我怕时间太快∕不够将你看仔细∕我怕时间太慢∕日夜担心失去你∕恨不得一夜之间白头……活着,势必要图个安详,不能担惊受怕地活着,在还能感受到一点儿快乐的时候死去,恐怕是件幸福的事。
还能看病,吃药,治疗,轻轻地说话,流泪,留恋,慢慢地走,已经可以了。活着,不过是尽力抵制虚幻的一个过程,虽然,终点势必到来。我尽量不怕死,我只怕痛,怕黑,怕孤单而已。只要有人陪,不必说话,也已经可以了。
-
题记:病了几天,后来发现,朋友们也多有我这个小毛病,职业病。
这不是人该有的病,而是机器。
我们得此病就会变成机器,当机器试图控制我们的时候,它们很容易得逞。
因为人都有变成机器的倾向。谢谢关心。
小叮同学说,他喜欢看我写好笑的日志。谢谢。
我现在,实实写不出好笑的了,只能写写可笑的。说我遇到的事。想起小时候,老师经常给我们布置作文,题名是《记一件难忘的事》。
语文老师们好淳朴,他们对于题名没什么创意。但很多孩子都有创意,他们能够在这个标题内,把人世间能想到的最美好的点滴都记下来。孩子们有未来,但老师已经没有了童年,谁拥有的更多呢?
永远是孩子。这是我们比不过的。有一天,在11路车候车亭,长条椅上,坐着个大约一年级的小男孩,样子很可爱。球鞋脏脏的,蓝上衣,脖子上挂着名字吊牌,还有一把铜钥匙在胸前晃着。
我在他旁边坐下来,忍不住冲他笑了笑。他望着我,脸突然红了,低下了头。
我也笑着低下头。然后,我又转头望着他笑。这次,他好像也笑了,真的笑了。
我差点就要说话,可是没有说。
我们都不说话,可是我知道我们已经说了很多的话。太难忘了,和一个那么小那么害羞的男孩坐在那儿等车。
如果是一个男人,一切就变得平庸无奇。
如果没有那11路车,我们不会在一条路上相遇。
可惜,世上所有的公共汽车,路程都很短。
你不知道一个男孩从哪来,你们的路在一辆车上交汇。和一个那么小那么害羞的男孩一起等车。
让他先上车,他刷卡,你也刷卡。
你们做着同样的事,其实却为了去一个不同的站台。
你以为车子让你们相遇,其实车子是要带着你们走向分离。如果语文老师还要布置作文《记一件难忘的事》,真的,这的确成了一件很难忘的事。
我生命中无法忘却的事,在一个午后的七星路,还有这么美丽的街道名字。我不太喜欢写抒情的文字。我仅仅为一个七岁的男孩抒情一次,这么害羞这么小的男孩。
如果不是因为他有他的方向,我有我的方向,我们怎么会交汇在人生的路上。
这条路啊,我说它是悠悠然的,没有七星瓢虫路过的七星路。







